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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翻一些外语书,第一次听到冠词还有阴性阳性之说,比如法国佬分什么LA、LE之类的,当时觉得有几分好笑,难道一只烧鸡或者一块肥猪肉讲究分公母,一碗白饭一杯葡萄酒也分得出来吗?
不过后来证明这是《三国》《水浒》读多了、《红楼》《西厢》看少了的缘故,只有斗争思维,却没有世俗情怀。一个人的饮食习惯最初就是由性别决定,然后才是性格与经历,正因如此,一份客观的食物就有了一份主观的性别意识。
《金瓶梅》里,西门庆和潘金莲等世俗男女都爱饮酒作乐,不过西门庆的品位就是和应伯爵、谢希大等一帮闲杂人在烟花柳巷里没黑没白大盅小壶地灌绍兴酒,而潘金莲和孟玉楼等人在后花园玩赏时喝的却是浸泡了鲜花或水果的泡酒,有一回西门庆撞进了佳丽们的酒局,潘金莲喂他一杯菊花酒,这厮歪头咧嘴说“涩喇喇的,有什么好喝!”
西门庆之所以成不了贾宝玉,在这一杯酒的态度上就说明问题了,灵石宝玉与酒肉皮囊之间,只是一饮一酌的差别。
反过来琢磨一番,写书人的情趣通过字里行间也影射出来,画虎难画骨,写人难写风月,虽然金圣叹把《水浒传》誉为“第五才子书”,但这施耐庵的才情恐怕只适合玩“魔兽争霸”之类的游戏,《水浒》中的潘金莲淫则淫矣,不过隐约就是一个爱用酱油肘子下烧酒的市井货色,直到兰陵笑笑生的笔下,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才慵懒地躺在葡萄架下。正因为这小小的味道不同,情节大抵相似的潘金莲温酒情勾武二郎一回,在《水浒》里看着就好像发廊老板娘色诱我公安民警,徒增义愤填膺只知扫黄打非;在《金瓶梅》里看则月色撩人,教人只觉骨酥。
同样的例子还有曹雪芹常心怜地写林妹妹品燕窝粥,高鹗就暴虎冯河地安排林妹妹稀饭下大头菜,我猜想法国人翻译此节应该不会认为大头菜是阴性的吧?
□闫涛
南方都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