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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脉络繁杂曲折,江湖的风波隐约涨落,往昔殖民地的忧伤萦回不去,草民的奋斗与挣扎从未止息。走进“车如流水马如龙,华灯高照不夜天”的街巷深处,就会发现世俗神话之外的另一个香港。在抉幽探秘中细细品味,就会触闻到奶与茶交融的甜品饮料中,还掺有遥远海盗时代留下的一丝冒险的火药味。
聆听海风诉说的闲情,属于终日无所事事的人。只需一块八毛钱,我就可以坐在过海渡轮上缅怀时光。它是香港最便宜的交通工具,也是香港最怀旧的一景——木头的座椅和船窗也许是上世纪60年代的遗物,身着蓝色海魂衫老水手带领着一船乘客,伊伊呀呀地二十分钟才到达对岸。那是在1997年,7月的灿烂阳光下,我加入了那年开始出现的青年失业大军。每天背着一台老尼康相机,我就在港九的老街区和废旧的工厂码头之间闲逛,累了就钻进香港无区不有的公共图书馆,享受空调和禁书。我也经常信步溜达上过海渡轮,到对岸湾仔艺术中心看看免费演出,然后带着被音乐灌得醉熏熏的脑袋再坐渡轮回来。

一天下午,就在天星小轮码头售票处外面,我最热爱的香港“艺术家”曾灶财出现了。他正在一个邮筒上大肆涂鸦,用钝笔浓墨书写着他那份循环重复的家谱:“九龙国王曾灶财曾富堂曾荣华……”曾灶财是一个70多岁的伤残老人,他认为自己是九龙的国王,港英政府侵占了他的领地,于是他就以古代“告地状”的形式,在香港九龙的各个地方涂写自己的家谱,以“宣示主权”。开始政府还拘留他,控以破坏公共设施罪,后来觉得只是一个痴呆老人所为,也就只眼开只眼闭了。慢慢地,香港各处都铺满了曾灶财的墨宝,有好事者开始报道之、赞美之,称之为“后现代书法”。后来曾灶财名气最盛之时,是著名时装设计师用他的涂鸦做装饰图案,并有国际后现代文字艺术双年展正式展出他的作品。的确,曾灶财的字拙朴苍古、恣溢纵横,其率真意境实为“书法家”们以匠心难以企及的。但我更喜欢他老人家宠辱不惊的态度,无论是成为艺术传媒的焦点还是警察的驱赶对象,曾灶财还是以政府老人援助金为生,每天拄着拐杖、拎着墨水,四处留爷名。
21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