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睡过头了呢？已经到马德里了。

本来的计划是从尼斯出发，先到巴塞罗那，然后再停马德里，最后目的地是南部的塞维尔。结果昨晚跟玛歌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两人一个在车厢头一个在车厢尾蒙头大睡，不知怎的就错过了巴塞罗那这个大站，一觉睡到了马德里的中央火车站。我们买的是欧罗派司，四百美元左右，一个半月里欧洲到处随便跑。学生票还要便宜些，为此我和玛歌在临行前到旧金山市立学院注册了一门课，就为了拿张学生证来买车票。

我们每人一个大背囊，所有的替换衣装，旅行杂物全塞在里面，背囊侧面的口袋插了一长条硬皮面包。行程算得准准的，白天在哪个城市游玩，晚上上了火车就睡觉，旅馆钱都省下了，在途中碰到很多像我们一样阮囊羞涩的年轻人。

架是在离开尼斯之后吵起来的。火车还有半分钟就要离站，玛歌被月台上一个卖丝巾的女摊贩吸引住，不顾我的劝阻跳下车去，你随便买一条也就可以了，她却一条条展开来细看，火车已经动了，我扯高喉咙催她上车，她好像没听见似的，好整以暇地跟女摊贩讨价还价。眼看着火车越来越快，一下子就把她抛到后面去了。

完了，她的车票，背囊，护照全在车上，这样子她怎么找得到我？我们在欧洲又没有固定地址，连电话也没有。我只有到了巴塞罗那马上再乘回去找她，盼望已久的西班牙之行一开始就被搞糟了。

我闷闷地望着车窗外，连过西班牙国境也没注意到。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吧，却见玛歌扎了一条五颜六色的丝巾，施施然从车厢那头走过来，我还来不及发脾气，玛歌先发制人道：“紧张什么，鬼叫鬼叫的，害得我匆匆忙忙多付了五个法郎。”

我又好气又好笑：“把你扔在尼斯就不是五个法郎的事了，你怎么上来的？”

“付完钱，正好最后一节车厢到我身边，脚一抬就上来了嘛。”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赶上最后那节车厢，姑奶奶你到哪儿去找我？”

“这不是上来了吗？多余的问题。”

跟玛歌一块旅行常碰到这种使人肚肠发痒的事情，我忍了忍，心有不甘地问：“上车一个多小时你去了哪儿？你不知道我着急吗？”

“后面那节车厢有个老头儿很欣赏我的丝巾，就聊了一下呗。你这人没事瞎紧张。”

我不在乎老头儿，但我在乎刚上路的雀跃心情，心情完了这趟旅行还有什么意思？

我跟玛歌打起冷战，代价是错过了巴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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